在江南水乡的一个小镇,一直流传着这么一个故事:一个精神病女人,每天低头走在一条走过千万次的小路上,蓬头垢面,晚上准时回家,吃饭老爱摔碗,那年她儿子七岁,而后两年一直住院,把原本富裕的家转为负载累累。而她依旧老样子。人们把她儿子叫精神病,尽管儿子被亲戚收养。两年后,女人却奇迹般的好了,一家人成了邻居羡慕的家庭。
那个儿子便是我,女人是我妈妈。
我出生的那天,风很大,似乎要下雨。爸爸从厂里赶回来,是旁边的大妈听到妈妈临产时的痛哭声,到爸爸单位里去叫回来的。巧逢三叔三姨从县城回来探亲,三人急忙将妈妈抬到船上,向医院摇区,船在水浪的撞击下摇晃,妈妈痛苦的呻吟,催的爸爸泪水直挂。忽然,一声啼哭声,我出世了,是在船上。
妈妈说我小时侯很乖,喜欢看人家玩,自己却一直坐在椅子上,有时一坐就是一上午。有一次,例外跟一个比我大一岁的小男孩玩,那天下着蒙蒙细雨,地面湿漉漉的,我们玩泥人,正玩到起劲时,一只耳朵被一只大手揪起,是妈妈。就这样子,我被挨了一顿打,理由很简单,衣服弄脏了。从此,我变的更不爱玩了,不过身体很好,妈妈说我很少上医院。
我很爱和妈妈在一起,跟她一起客串邻舍,跟她一起在女人中间,看她们织花,织毛线。女人们有说有笑,说我长的可爱。很小时,轮流着抱,稍大时,便拧我一下,还乐呵呵的说“长的嘎有趣”。渐渐地,女人们的一举一动,我都学会了,变得唧唧喳喳,变得勤劳肯干。妈妈说,我五岁时就急着下灶,还是妈妈勒令阻止。
七岁那年的农忙,爸爸妈妈照例去“双抢”,那天下午,天下起了雷雨,妈妈为了赶时间,冒雨割稻,爸爸几番劝阻都不听。回来时,看着空荡荡的桌子没有一丝热气,她哭了,我也跟着哭去不知道为什么。后来,妈妈跟我说那次她哭是因为她让奶奶帮忙做一次饭,可奶奶说很忙,而晚上回来时却看到她在桥上摇着扇子乘凉。
那晚,妈妈想起了很多很多,让她最生发狠的仍旧是奶奶。刚嫁过来,奶奶便急着要分家,我出生的那天,爸爸让她来照顾妈妈,而奶奶却让二儿子背去看社戏,再想起小时侯自己九岁没了爹,十二岁家里失火差点丧命。她哭了,哭了一个晚上,之后就病了,一病就是两年。
两年中,我的生活失去了依*,爸爸无心照养我,就把我过继给了四叔,那天开始,我便成了“弃儿”,看着人家的脸色吃饭,听人家恶言恶语睡觉。我懂得了很多穷苦人家孩子的生活,我变的不爱说话,我感觉我成熟了很多,却多了些怀疑的眼光,在路上,老感觉有目光在注视我,那些曾经拧我,抱我的女人们在一旁讥笑,人们看我的脸色好像在哭,连学校让我参加市歌唱比赛时都耷拉着脸,老师说不要严肃,我强作着笑了笑,比哭还难看。最后老师只好找了一首感人的歌曲,效果极佳,因为我落下了眼泪。
妈妈住院了一年之后,就间隔式的住院了,不过还是待在医院的日子多,偶尔回来一次没几天就又去医院了,由于医院离家不远,医生让妈妈每天早上晨练——沿着马路走两圈,因而那两年那条街上就多了人影,人家问她都不做声,此后便有人在背地里说她市神经病,我是精神病的儿子,那一刻我的自尊心变的敏感了,一直到现在,每当有人说我不好时,我的情绪便变的冲动。
环境改变了我原本的性格,我变得安静,变得冲动,变得不需要人的同情,我实在受不了别人的冷嘲热讽,他们为了我,母子翻桌子,在我和奶奶的房门外吵架,奶奶指着我的头说都是我的错,自尊心让我甚至不踏入四叔家里半步,宁可在家里吃一个星期的馊饭,变质了的干菜豆腐。我变的迷信,迷信的甚至天天对着“观音”可响头,有抱怨,有期盼。
两年后,妈妈奇迹般的好了。那是一个晚上,妈妈吃下了十一粒安眠药。服完后,便叫醒了爸爸,告诉他要好好照顾我,以后……,爸爸还没听完,就抱起妈妈,大声叫我起来,我在睡梦中被拧醒。爸爸疯了,妈妈早已没了知觉,我又一个人留在家里,沉没再寂静的夜色中。第二天,妈妈还没醒,医生说应该没事,一家人只能等奇迹,爸爸那焦急的眼神流入出无助的神情。第三天的早晨妈妈终于醒了,爸爸疯一样的赶到学校告诉我,妈妈醒了,晚上回家。
那天放学之后,我在奶奶常乘凉的桥上等他们回来,眼见着夕阳落下依旧不见身影。六点……七点……,没有……一个人都没有,冷飕飕的风让我焦急的催然泪下。
九点左右,他们终于回来了。爸爸告诉我他*的病好了,爸爸因为高兴,就带着妈妈到了外婆家,在外婆家吃晚饭。我终于忍不住哭了……
那天之后他*的病真的好了,一个月后家里也恢复了以往的正常,我在也不需要吃变质的豆腐,馊掉的冷饭。那年我九岁,两年中我似乎“与世隔绝”,它在我的心灵深处刻下了一个深深的刀印。我成了能理解被别人痛苦的人,因为我曾经比他们更痛苦;我变的极要自尊心,因为我曾经被人无数次的讥笑与嘲讽。我变的成熟了很多,因为那一段坎坷不平的人生曲折。
此后的十年,一切似乎显得一帆风顺。然而那强烈的自尊心已不能改变,安静成了我闲暇时最爱做的事,我可以一个人独步半天,或者傻傻的望着一处风景盯上老半天。
环境改变了我,人们的目光让我怀疑猜不透,在那强烈的自尊心中,我安静的度过。
后 记
xxxx年x月x日六时近,电话铃响了,电话那边是表哥的声音,接电话的是妈妈,挂下电话的那一刻,妈妈哭了,最后一声爆破——“妈——”,外婆去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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